《明暗:源于影像的微琐絮语》阅读笔记

《明暗:源于影像的微琐絮语》阅读笔记

自动生成 | 2026-06-24 11:19 | 📖 epub

阅读笔记:《明暗:源于影像的微琐絮语》


一、作者与背景

马家辉,香港著名作家、专栏作家,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香港,于湾仔长大。年少时便与电影结下不解之缘,曾言电影院是他的“comfort zone”——安全地带与精神归所。他长期为《深圳商报》撰写专栏“文化广场”,笔名与文风早已在华人读者群中形成独特辨识度。

本书出版于2009年7月,与另一本《日月》同属“双胞胎”之作,但马家辉坦承,《明暗》实质上是《爱恋无声》与《江湖有事》的延续篇,收录的皆是“源起于影像观看的感受与联想”。全书分为两辑:辑一“恋繁花”侧重于爱情电影与女性主题的沉吟,辑二“忆残梦”则倾心于江湖武侠与生命终极的叩问。

写作此书的目的,马家辉在自序中说得明白——“把伴随电影而来的感觉切切实实地记录下来,才没辜负我与comfort zone的美好时光”。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位电影爱好者的微琐絮语”,是“借他人之戏想自己之事的纸上独白”,而非专业影评人。电影于他,不仅是娱乐消遣,更是“情欲安全门”,是出入于真假之间的自由通道,是“在彼岸不如意时随时可以纵身跃进的另一个国度”。


二、核心内容

《明暗》全书以电影为原点,向外辐射至爱情、人生、时间、文化、历史等多重维度,形成一张绵密而自洽的意义之网。

辑一“恋繁花”以爱情与两性关系为经纬。从《返老还童》的“黄金交叉”到希腊十四种爱的词彙,从徐克的江湖到王家卫的都市疏离,从张爱玲的苍凉到许鞍华的含蓄悲恸,马家辉以电影为棱镜,折射出现代人情感世界的斑斓与困惑。他探讨爱情与婚姻制度的张力,剖析“kidult”与“阴盛阳衰”的社会现象,反思“爱上爱情”背后缺失的安全感与归属感。在这些絮语中,他既是一位敏锐的观察者,也是一位坦诚的自我剖析者——承认自己是“念旧的人,未惯忘恩负义”。

辑二“忆残梦”则将目光投向更幽深的时间长河。吴宇森的英雄悲歌、张彻的暴力美学、陈可辛的兄弟情义、黑泽明的武士精神,皆成为他追问生命意义的媒介。他借《赤壁》谈忠义与背叛,借《叶问》论沉默的怒气与历史的未完,借李小龙、沈殿霞等时代符号反思“我们这一代人”的来路与归途。在“死亡的滋味”这一系列文章中,他更直面衰朽与终结,将摩根·弗里曼的猝死与王安石、钱钟书的文人晚景并置,追问“步向死亡的声音”究竟意味着什么。

全书贯穿的核心旨趣,是止庵在序言中所点明的“发乎情,不止乎理”。马家辉写的是“感受”而非“感慨”,是有对象的、实在的、从电影出发的生命体验。他在序中深情写道:“这本书不是献给某人,而是送给某地,给我常去的那间电影院。”这一献词,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一种生活方式、一段精神历程的致敬。


三、精华摘录

  1. “别忘了希腊人惯用十四种词汇来描述‘爱’。每一形式和每一段关系的爱,都是爱却又不是同样的爱,此亦所以爱之复杂层次令人着迷令人上瘾。”

  2. “没有任何一种爱有资格垄断爱的定义。”

  3. “《奇幻逆缘》说的其实是:既没有相逢恨晚,也没有相逢恨早。世上有的,就只是爱。”

  4. “逆缘不奇幻啊,老男人,这出电影说的正是你的未来写照。”

  5. “我们爱上爱情,往往只因我们没法或没机会爱上其他事情。”

  6. “通过书写,等于替自己做了某种程度的心灵医疗,舒解了情绪,释放了胸怀,也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把看过的电影’据为己有’。”

  7. “电影是我的’情欲安全门’,让我不至于惊恐绝望。”

  8. “我毕竟是念旧的人,未惯忘恩负义。”

  9. “这本书不是献给某人,而是送给某地,给我常去的那间电影院。”

  10. “无论在行为或思想上,愈来愈像少年般或无助或轻狂——假如没有一个女人在身旁照顾提醒,極易行差踏错或不知所措。”


四、主题分析

(一)影像作为存在论的隐喻

马家辉在本书中构建了一套独特的“影像存在论”。电影于他,绝非单纯的叙事艺术,而是认识自我与世界的方式。他在自序中写道:“当我在此地不如意了,随时可以纵身跃进另一个国度;如果在彼地不快活了,亦可随时闭目返回当下的浪荡红尘。”这种“出入于真假之间的自由感受”,正是海德格尔所谓“诗意地栖居”的某种当代变奏——通过银幕上的生死爱恨,人们得以在有限的生命中体验无限的可能,在现实的肉身之外感受“另一段生命轨迹”的喜怒哀乐。

然而,马家辉的影像哲学并非廉价的 escapism。他清醒地指出,灯亮之后,一切“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复归于无”。正是这份对虚实的辩证把握,使他的电影书写超越了单纯的感伤怀旧,获得了某种存在论的深度。电影是媒介,是通道,是comfort zone,但终究不是终点。终点是对自我的认识和接纳——正如他在谈论《返老还童》时所言,时间逆行的奇幻设定之下,隐藏的是对生命常态的深刻体认:老男人就是小孩子,老婆,就是妈。

(二)絮语文体的现代价值

止庵在序言中将马家辉的写作定性为“絮语”文体,并援引周作人的论述:“小品文,不专说理叙事而以抒情分子为主的,有人称他为‘絮语’过的那种散文。”絮语的核心特征是“发乎情,不止乎理”——与学院派的论文不同,它不追求论证的严密与结论的终极,而是忠实于思想流动的瞬间捕捉。

马家辉的絮语尤为特殊:他借“他人之戏”想“自己之事”,但这些“自己之事”并非私密化的自恋独白,而是具有普遍性的生命感受。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絮语实践了一种中国古典文论中“比兴”的现代转化:以电影为“兴”,以人生为“比”,影像触发感受,感受引向反思,反思最终回落到对存在本身的确认。

在当下这个信息过载、深度消解的时代,絮语文体的价值尤为珍贵。它提醒我们,思考不必总是宏大叙事,感受同样值得认真对待;电影不必只是娱乐商品,它可以成为自我认知的镜与灯。正如胡适所言,思想的流动若不当时记录,“过时不觅,再寻他不得”。马家辉的絮语,正是这种“记录思想星珠”的自觉实践。


五、个人感悟

掩卷之余,最触动我的,是马家辉那份近乎固执的“念旧”姿态。他说自己几乎总要去同一间电影院,坐在同一排的位置,身边永远是那几个人——这不是怪癖,而是一种存在论意义上的锚定。在这个流动性日益加剧、熟悉感日趋消散的时代,这种“百年不变的传统仪式”提供了一种对抗虚无的策略:无论世界如何变幻,至少在那个黑暗的放映厅里,有一个位置是属于自己的,有一段时光是被珍视的。

这也让我反思自己的观影习惯。我们是否也在“舒适区”里寻找某种秩序感与掌控感?当生活的外部世界愈发不可预测,电影院、书桌、固定的咖啡馆,都可能成为我们的comfort zone。但关键在于,我们是否有意识地审视这份依赖,还是只是无意识地沉溺其中?马家辉的书写提醒我,comfort zone本身并无对错,重要的是我们如何从中提炼意义,让它成为自我成长的资源,而非逃避现实的洞穴。

另一个触动我的主题是关于“爱上爱情”的反思。马家辉指出,人们之所以执着于爱情,往往不是因为爱情本身,而是因为“没法或没机会爱上其他事情”。这与存在主义心理学中“移情”的概念若合符节:我们把对生命意义、安全感、归属感的渴望全部投射到一段关系上,当这段关系崩塌时,生活的根基便随之动摇。这或许解释了为何现代人如此恐惧孤独,又如此频繁地在亲密关系中受伤——因为我们期待爱情承担它本不该承担的功能。


六、方法论联系

从儒学视角审视,马家辉的絮语实践呼应了曾子“吾日三省吾身”的修身传统,只不过他用的是现代影评的方式。他的书写本质上是一种“观影-反求诸己”的工夫论:通过观看电影中的人生悲欢,辨认自己的爱厌喜憎,进而“认认真真地辨认清楚自己爱些什么厌些什么、喜些什么憎些什么”。若不如此,即陷焦虑。这种近乎“直心而动”的坦诚,正是儒家修身工夫的起点——不是向外寻求知识,而是向内确认心志。

从现象学的角度观之,马家辉对电影“本质直观”的把握也颇具洞见。胡塞尔以降的现象学强调回到事物本身,而马家辉的书写方式正是“回到感受本身”——不是分析电影的形式技巧或社会背景,而是直截了当地面对观影时心中涌起的情感波澜。他称之为“感受”而非“感慨”,正是要划清现象学描述与抽象思辨的界限。感受是有对象的、具体的、活的;感慨则容易流于空泛,沦为概念的堆砌。

从现代心理学的视角,马家辉对“返老还童”的解读揭示了男性中年危机的普遍结构:长期依赖工作场域提供的身份认同与社会支持,一旦退休,便发现自己既失去了日常生活的自理能力,也失去了亲密的人际网络。这与埃里克森的心理社会发展理论高度吻合——晚年阶段的核心任务是建立“自我整合”以对抗“绝望”,而整合的前提是对过往人生的接纳与和解。马家辉的絮语,实际上是这种整合的文学化实践:他通过书写,将散落在不同电影、不同感受中的生命经验编织成一个有意义的整体。


七、后续计划

读完《明暗》,我有以下几点行动计划:

第一,建立个人的“影像日记”制度。 借鉴马家辉“把伴随电影而来的感觉切切实实记录下来”的方法,我决定在每次观影后,无论是在影院还是流媒体,都尝试写一段不少于五百字的“感受记录”。重点不在于影评的专业性,而在于诚实面对自己的情感反应,并追溯这些感受的来源与意义。

第二,开展一次系统的马家辉作品阅读。 本书作为“影像三部曲”的延续,我计划接下来阅读《爱恋无声》与《江湖有事》,以及马家辉的长篇小说《龙头凤尾》,全面了解其创作谱系与精神脉络。

第三,重访本书中提及的重要电影。 以本书为导览指南,我计划重看《返老还童》《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赤壁》《叶问》等影片,对照马家辉的解读,建立自己的感受坐标。这是一次“以他人之镜照自己之影”的观影实验。

第四,在专业领域实践“絮语文体”。 作为方法论层面的延伸,我计划尝试在学术写作中融入絮语的元素——不是放弃论证的严谨性,而是增加感受的鲜活度,让学术写作也能“发乎情”,从而在理性与感性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


“这本书不是献给某人,而是送给某地,给我常去的那间电影院。”
——马家辉

《明暗》是一部关于电影的书,更是一部关于如何通过影像理解生命的书。在这个图像泛滥的时代,它提醒我们:观影不仅是消费,更是一种修行;感受不仅是情绪,更是一种认知方式。当灯光转亮、散场离去,那些在黑暗中涌动过的爱憎喜惧,终将成为我们理解自我的珍贵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