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国史》阅读笔记

《大中国史》阅读笔记

自动生成 | 2026-06-15 23:32 | 📖 epub

《大中国史》阅读笔记

一、作者与背景

吕思勉(1884-1957),字诚之,江苏常州人,与钱穆、陈寅恪、陈垣并称“史学四大家”,为二十世纪中国史学之巨擘。先生出身江南书香门第,自幼受家学熏陶,博闻强识,于经史子集无所不窥。其治史之初,正值晚清国运艰危、西学东渐之际,新旧思潮激荡交汇。吕思勉先生以开通明的学术态度,既深耕传统史学之土壤,又积极吸纳西方科学方法,终成一家之言。

《大中国史》成书于二十世纪上半叶,原名《复兴初级中学教科书·本国史》,后经多次修订完善,成为吕氏通史体系之代表作。此书以白话文书写,打破传统史书艰深晦涩之壁垒,使史学走出象牙之塔,泽被后学。其写作目的,非仅为传授历史知识,更在于培养国民之历史意识与民族认同,诚如先生所言,史学乃“认识社会进化因果关系”之学,关系国家前途命脉甚巨。易中天先生对此书推崇备至,足见其学术价值历久弥新。


二、核心内容

《大中国史》凡七十五万言,贯通华夏文明数千年之兴衰递嬗,全书分五大篇章:上古史叙汉族由来、三皇五帝、夏商周三代及春秋战国之局;中古史述秦汉统一、魏晋纷争、南北朝对峙、隋唐盛世及其衰亡;近古史详五代十国割据、宋辽金元鼎立与蒙古崛起;近世史涵盖明清两代之兴亡嬗替、西力东渐之冲击;现代史则截止于民国初年之政局动荡与外交危局。

此书体大思精,非徒铺陈朝代更替之表象,更着力于探究制度沿革、经济变迁、民族融合、文化演进之内在逻辑。先生于每一历史分期,皆设专章论列官制、选举、兵制、刑制、赋税、学术诸端,使读者得以窥见各代政治社会结构之全貌。尤其值得称道者,先生于叙述汉族由来、疆域变迁、周边各族动态时,打破传统“华夷之辨”之藩篱,以客观持平之态度审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之形成过程。

于历史编纂体例上,先生兼采纪传体之完备与编年体、纪事本末体之便用,取长补短,相得益彰。绪论中,先生系统阐述历史之定义、研究史学之方法、史料之分类考辨,皆为卓见。全书行文条理分明,繁而不乱,堪称通史写作之典范。


三、精华摘录

“历史者,研究人类社会之沿革,而认识其变迁进化之因果关系者也。”

“无论什么事情,都有个’因果关系’。明白了它的’原因’,就可以预测它的结果,而且可以谋’改良’、’补救’的法子。”

“历史是各种学问都有的。但是从前的人,研究学问的方法粗,常把许多现象,混合在一起。后来的人,知道这种法子不行,就把宇宙间的现象,分析做若干部分,各人研究其一部分,就各部分研究所得,再行想法子合拢起来。这个便唤做’科学’。”

“’社会现象’,也是’宇宙现象’之一,它的’变迁进化’,也脱不了’因果关系’的。虽然这种因果关系,不像自然现象那么简单,因而’断定既往’,’推测将来’,也不能如自然科学那么正确。”

“历史书所记载的事实,从前的人,把它分做(一)治乱兴亡,(二)典章制度,两大类。前一类可称为’动的史实’,后一类可称为’静的史实’。”

“编年体最便于’通览一时代的大势’;纪事本末体,最便于’钩稽一事的始末’;典章制度一类的事实,尤贵乎’观其会通’。”

“现在研究史学,有两件事情,最应当注意的:其一,是要有科学的眼光……其二,是要懂得考据之学。”

“必须懂得这一种方法,一切书才都可以读,一切材料才都可以使用(不然,就全据了些靠不住的材料,或者有了材料,不知道用法)。”

“世界 大通,各国的历史,都可以参稽互证。”

“一个国家建立之初总是以一个民族为主体,然后渐次吸收其余诸民族,这是一定不移的道理。”


四、主题分析

(一)历史学的科学化追求

吕思勉先生身处近代学术转型之大时代,其史学思想最显著之特征,在于以科学方法改造传统史学。先生于绪论中明确指出,传统史学之弊病在于“研究学问的方法粗,常把许多现象,混合在一起”,而新史学之要义在于将复杂现象“分析做若干部分,各人研究其一部分”,此乃科学方法之精义。先生更进一步提出,历史学之终极目标在于认识社会进化之因果关系,此一定义赋予史学以明确的学科定位与学术追求。

值得玩味者,先生虽强调史学之科学性,却并非简单套用自然科学之模式。他清醒地认识到:“社会现象的因果关系,不像自然现象那么简单,因而’断定既往’,’推测将来’,也不能如自然科学那么正确。”此番论述体现了先生学术思想之成熟与辩证——既拥抱科学精神以破除蒙昧,又正视人文社会科学之独特性,避免机械论之偏颇。

于史料运用上,先生主张“双轨并进”:一方面要继承清代汉学家精密考据之传统,另一方面要借鉴外国学术成果,打破“中国中心主义”之局限。先生以元朝西域史事须参考西史、清入关前史事须借助朝鲜文献为例,说明历史研究必须具备世界视野,方能逼近历史之真实。此种开放包容的治学态度,在当时尤为难能可贵。

(二)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历史建构

《大中国史》于民族问题之处理,最能体现吕思勉先生之史识与胆魄。先生于“汉族由来”一章中,详尽探讨汉族起源之“西来说”,以《禹贡》《山海经》《史记》等经典文献为据,论证古代汉族与西北昆仑之地之渊源关系。此说虽在后世颇有争议,然先生引用史料之审慎、论证态度之客观,令人钦佩。

尤为难得者,先生于叙述汉族以外的诸族——獯粥、东胡、貉、氐羌、粤、濮——时,皆以平等之视角审视其历史地位,而非沿袭传统史观之以“蛮夷戎狄”视之。先生指出,一个国家的建立,“总是以一个民族为主体,然后渐次吸收其余诸民族”,此论断揭示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之历史过程,颇具前瞻性。

先生于清代民族政策之论述,亦见深刻。其论“满洲内部特殊势力的消灭”“清朝对待汉人的政策”,皆能跳出“夷夏之防”的传统窠臼,以理性之分析揭示满汉融合之历史必然性。此种史观,于今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之时代背景下,尤具启发意义。


五、个人感悟

掩卷深思,吕思勉先生治史之态度与方法,令人肃然起敬。先生身处民族危亡之秋,国人或妄自菲薄、或盲目自大,而先生以平和而坚定之学术立场,既不讳言中国历史之曲折反复,亦不回避文明演进之客观规律,此种“信而不诬”的史家风骨,正是当下弥足珍贵之精神遗产。

读先生此书,尤感其“通识”气象之可贵。先生论史,非徒堆砌史料、考辨名物,而是以宏观之视野把握历史演进之大势,以细腻之笔触剖析制度沿革之脉络。此种“博而不杂、约而不漏”的著述风格,对吾辈治学做人皆有镜鉴之效。

当今之世,信息爆炸,众声喧哗,历史虚无主义时有泛起。吕先生之言犹在耳畔:历史学之目的,在于认识因果关系,“谋改良、补救的法子”。吾人读史,不可仅为猎奇怀旧,更当以史为鉴,烛照未来。古人云“鉴于往事,化成天下”,信然。


六、方法论联系

吕思勉先生之史学方法论,实融合儒学传统与近代科学精神,形成独具特色之治史路径。

其一,继承儒学“实事求是”之学风。 清代汉学之“考据之学”,本源于儒学经典诠释传统,强调言必有据、论从史出。先生以为此种方法乃“中国最新而又最精密的学问”,必须继承发扬。此与朱子“格物致知”、顾炎武“经世致用”之学脉相承,体现儒学经世精神在近代之延续与转化。

其二,吸纳近代科学方法论。 先生所言“分析做若干部分,各人研究其一部分,再行想法子合拢起来”,分明是近代科学方法论在史学中之应用。此种“分析—综合”之思维路径,与孔德实证主义、迪尔凯姆社会学研究方法多有契合,显示先生视野之开阔。

其三,倡导多元互证之史料观。 先生主张历史研究须“参考外国的书”,以“参稽互证”追求历史真实。此种方法论立场,与乾嘉学派“孤证不立”之训诫一脉相承,又融入近代比较历史学之方法论精髓,形成古今贯通、中西交融之学术格局。

先生曾言:“世界 大通,各国的历史,都可以参稽互证。”此语今日读之,犹觉振聋发聩。在全球化深入发展之当下,重温先生之言,对于我们理解人类命运共同体之理念,不无裨益。


七、后续计划

阅读《大中国史》仅为此浩瀚史学工程之起点,后续研习当循先生治史之法,渐次深入。

其一,系统研读吕思勉先生其他史学著作。 先生著述宏富,《秦汉史》《两晋南北朝史》《隋唐五代史》等断代史皆为传世佳构,当依时代顺序逐一研读,以期全面把握先生之史学体系。

其二,结合先生推荐之目录学著作深入研习。 先生于绪论中提及《汉书·艺文志》《隋书·经籍志》《文献通考·经籍考》《四库书目》等目录学经典,当据此追溯史籍源流,建立完整之史料学知识框架。

其三,参校外国学者之中国史研究著作。 先生主张参考外国书籍以互证,此法至今仍有重要意义。当研读费正清《剑桥中国史》、内藤湖南“中国史观”等域外汉学名著,以拓宽视野、别求新知。

其四,将阅读与写作结合,以史为鉴关注现实。 先生言研究历史之目的在于“谋改良、补救的法子”,当以历史之眼审视当下社会问题,撰写读书札记,延续先生经世致用之学脉。

历史学非徒记诵往事之学,乃接通古今、启示来兹之伟业。吾辈后学,当谨遵先生之教诲,以科学之精神、考据之功夫、通识之视野,探究历史之真相,汲取先贤之智慧,不负先生著书传世之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