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城墙与城门》阅读笔记
自动生成 | 2026-06-13 08:29 | 📖 epub
《北京的城墙与城门》阅读笔记
一、作者与背景
喜仁龙（Osvald Sirén，1879—1966），瑞典艺术史学者，出生于芬兰赫尔辛基。其学术旨趣初在18世纪欧洲艺术史，1908至1923年间取得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欧洲近代美术史与艺术理论教席，1928年起负责瑞典国家博物馆绘画与雕刻部管理工作。他在馆藏中国绘画作品中发现了东方艺术的魅力，遂将研究视野拓展至中国。20世纪20年代初，喜仁龙得以在北京生活居住，亲眼见证了这座东方都城尚存完整的城墙与城门体系。1924年，他在伦敦出版《北京的城墙与城门》，详细记录了这座古城的城池之美——包括53幅城门建筑手绘图纸、128张实地拍摄的老照片，以及细致的勘测观察手记。然而彼时西方世界对中国建筑研究尚处漠视阶段，此书首印800册后便归于沉寂。直至1947年，留英学子侯仁之在伦敦旧书店慧眼识珠，以重价购得并携归国内，方使这部奇书重返故土，为国人所识。
二、核心内容
本书是瑞典学者喜仁龙对北京城墙与城门进行系统性实地考察的学术成果，全景式记录了20世纪20年代北京尚存的内外城城墙、城门的建筑形态与历史变迁。书中不仅详细测绘了内城九门（东直门、西直门、朝阳门、阜成门、崇文门、宣武门、德胜门、安定门、前门）与外城七门（广渠门、广安门、左安门、右安门、东便门、西便门、永定门）的每一处细节，更从艺术史与建筑学的双重视角，阐释了中国都城所特有的壮美特征与文化意涵。
喜仁龙以严谨的治学方法，融合中国地方志史料与田野踏勘实物，对城墙城门的修筑历史、各时期改建状况进行了系统考证。他以“城门之美”为切入点，进而关注城墙及其周边环境，最终将这一组古建筑提升至“记载中国历史重要篇章”的高度。书中呈现的城墙内侧壁与外侧壁的不同形制、城门楼与箭楼的建筑构造、城砖铭文与碑刻遗存，共同构成了一份关于北京城池的详实档案。
尤为珍贵的是，作者以艺术史家的眼光捕捉到了城墙城门所蕴含的独特美学价值——那“睥睨四邻的气魄和韵律”，那“秀美环境中的古建筑、新生的树木和衰败的护城河”所构成的城市景观。这份记录不仅是对建筑实体的测绘，更是对一种文明形态的凝视与致敬。
三、精华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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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缘起是北京的城门之美，是中国都城所展现出的举世无双的壮美特征，是秀美环境中的古建筑、新生的树木和衰败的护城河，是建筑的装饰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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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城门艺术特征的兴趣，逐渐唤醒了我去了解这些历史遗迹重要性的想法，从而进一步探求它们的修筑以及在不同时期改建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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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城门和城墙构成了从古至今的接续链条，并重生新的关联，不过核心还是对历史的古老完备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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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确实是中国城市中最基本、最令人印象深刻且最耐久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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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正阳门城楼和浑厚的城墙蓦然出现在他眼前。从这时起，一粒饱含生机的种子就埋在了我的心田之中。”（侯仁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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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的城墙‘是最动人心魄的古迹，幅员辽阔，沉稳雄壮，有一种睥睨四邻的气魄和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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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规划的城市是中国传统文化内涵中一个有机组成部分。有规划的城市代表着有秩序，在王朝时代有秩序的表象就是营筑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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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距今三千年前的周代开始，就习惯于按预先拟订的规划营造城市，除服从于自然环境条件之外，更赋予一定的礼制思想甚至风水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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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的存废问题，在20世纪50年代被提上议事日程。梁思成教授曾提出将宽阔的城墙顶部开辟为登高游憩的地方，把墙外的护城河加以修砌，注以清流，两岸进行绿化，这样就无异于在北京旧城的周围，形成一个具有极大特色的环城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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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化是一柄双刃剑！现代化虽然能够带动城市产业的勃兴，生活条件的改善，但是也进行着建设性的破坏。”
四、主题分析
（一）城墙作为文明符号的消逝与反思
本书最深沉的主题，在于对历史文化遗产消亡的深切痛惜与严肃反思。喜仁龙以异邦学者的眼光，见证了一座“抛却浮华、真实而沧桑”的北京城，却未能预见这座古城将遭受更为彻底的拆毁。城墙作为中国城市最基本、最令人印象深刻且最耐久的组成部分，其存废问题在20世纪后半叶成为城市建设中的核心矛盾。
从历史维度审视，中国都城的营建与毁灭构成了一条充满悖论的发展链条：项羽火烧秦咸阳、金兵毁北宋汴梁、元灭金又毁金中都、明灭元亦平毁元大都宫殿。中国都城建设史中，仅唐、清两代沿用了前朝城市宫室。这种“革故鼎新”的传统，使得每一代新政权都将前朝宫殿建筑视为统治象征而加以毁灭性破坏。北京城墙的拆除，不过是这一历史逻辑的延续与终结。
然而，当我们超越“改朝换代”的政治视角，从人类文明遗产的角度重新审视城墙，便会发现其承载的不仅是帝王权威的象征，更是千年城市规划智慧的结晶、礼制思想的空间表达、以及市民文明心态的外化形态。元大都的街道胡同布局“从游牧转为定居时平均分配宅基地管理制度的产物”，为后世北京城留下了“整齐划一的空间结构”——这是一笔“全世界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遗产”。失去城墙的约束，这一空间结构也随之瓦解。
北京城本可“以整体城市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却因城墙的拆除而使这一希望“无可挽回地落空”，只能以紫禁城等单体建筑群来“申遗”。这一遗憾深刻揭示了文化遗产保护中整体性原则的重要性：传统建筑不能脱离周围环境而存在，不能让子孙后代仅仅从博物馆中去感受历史。
（二）“墙”的文化意涵与中国城市美学
本书另一个深刻的主题，在于揭示“墙”这一中国建筑元素所蕴含的深厚文化意涵。中国人向来注重“墙”的作用，从宫殿衙署到民居院落，从坊市围墙到城池壁垒，“墙”的形态贯穿于城市空间的各个层级。每一所住宅院落、衙署、仓场或庙观，都可视作一个个用墙围起来的“小城”；若干个“坊”被街巷隔开或用高厚的墙围起来，则组成了“城市”。这种“墙”的逻辑，构建了中国城市独特的有机秩序。
从“封闭的坊市制度”到宋代以后“坊墙”渐渐废除，中国城市形态经历了从规整肃穆到灵活繁荣的转变，但重视功能结构规划的核心原则始终未变。城墙在这一体系中扮演着双重角色：既是军事防御的物理屏障，也是社会秩序的空间隐喻。城墙约束下的严整与含蓄，街道繁华与胡同幽静的对比，深刻表达了城市居民“恒久的礼俗状态和文明心态”。
喜仁龙敏锐地观察到，这一城市规划传统孕育的文化内涵，在于用建筑载体表现中国传统文化对秩序、礼制、等级的系统性追求。城墙不仅是实用的防御工事，更是精神意义的物质化呈现。当现代化浪潮席卷而来，拆除的不仅是砖石土木，更是一种延续数千年的城市美学与生活哲学的载体。
五、个人感悟
掩卷沉思，一种难以言说的怅惘萦绕心头。喜仁龙用他的笔和相机，在百年前为一座即将消逝的北京城留下了最翔实的影像记录；侯仁之在伦敦旧书店的偶然发现，让这份记录重返故土并发人深省。然而，城墙终究未能保存，书中所绘所摄，如今皆已成为遗址上的追忆。
我们这一代人，已无缘亲眼见证“巍峨的正阳门城楼和浑厚的城墙”蓦然出现在眼前的那种震撼。当我站在如今车水马龙的二环路上，很难想象这里曾是“宽阔的城墙顶部”、曾是“护城河两岸的绿荫”。梁思成先生那个“环城公园”的美丽设想，至今仍是一个未竟的梦。
更令人警醒的是，城墙的消逝并非孤例。书中列举的数据显示：现存城墙比较完整的都城级城市仅有西安、南京、开封；府级城市有大同、荆州、宣化、榆林等十余座；而城墙完整的州县级城市竟仅剩寿县、平遥、松潘、兴城、临海五座。当“千城一面”成为当代中国城市的普遍面貌，当高层建筑成为“权力的象征”而非“建筑的丰碑”，我们是否正在亲手抹去民族文化的底蕴，让子孙后代只能从博物馆中去追溯自己的“根”？
或许，正如侯仁之先生所言，这本书的意义不仅在于“激起思恋的乡情与忆想”，更在于“引发对保护城市城墙的思考”。历史无法重来，但未来尚可把握。唯有从对传统建筑的精心呵护中，才能“因体会其艺术美的价值而产生爱”，唯有爱，方能指引我们走向更加审慎、更具人文关怀的城市建设之路。
六、方法论联系
喜仁龙在这部著作中展现的治学方法，体现了实证主义与文化诠释相结合的科学精神，与中国传统学术方法以及现代科学研究方法均有深层呼应。
其一，“博学而详说之”的文献功夫。 喜仁龙广泛搜集中国地方志中有关城墙城门的繁杂记载，对历代史料进行仔细甄别与相互印证。这种重视文献基础、强调材料权威的研究路径，与中国传统学术“言必有据”“无征不信”的严谨学风一脉相承。同时，他对史料中“错误之处”的批判性审视（如指出作者将完颜宗望与金太宗误作同一人、对明代包砖工程时间推断的偏差），体现了学术研究应有的审慎与自我纠偏意识。
其二，“实地考察”的田野方法。 喜仁龙不仅埋首于故纸堆中，更身体力行地“勘测丈量每一段城墙、每一座城楼的尺寸，观察记录城墙、城门及周边街市乡野的现状”，并配以精细的建筑绘图与实景照片。这种将文献研究与田野踏勘相结合的方法，与现代人文地理学、历史地理学重视“野外考察”的学术传统高度契合。正如侯仁之先生所言：“作者对于考察北京城墙与城门所付出的辛勤劳动，这在我们自己的专家中恐怕也是很少见的。”
其三，“综合研究”的跨学科视野。 喜仁龙以艺术史家的专业素养，将建筑测绘与美学分析相结合，将历史文献与现状踏勘相印证，将个案研究与宏观背景相参照。这种打破学科壁垒、追求多维理解的综合研究路径，恰与中国传统学术“通经致用”“百科全书式”的知识追求相呼应，也契合现代学术日益重视“跨学科方法论”的发展趋势。
从哲学层面而言，喜仁龙的工作暗合了“知行合一”的认识论传统：知识的获取不仅来自书本的间接经验，更来自与研究对象的直接对话；理解的深化不仅依靠理性的分析，更依靠感性的体悟。当他“在暮色苍茫中随着拥挤的人群走出车站”时对正阳门城楼的“震撼”，与喜仁龙“在秀美环境中”对城墙城门“举世无双的壮美特征”的发现，本质上都是主客体相遇时产生的认知飞跃。
七、后续计划
基于本书的阅读与思考，拟订以下后续行动计划：
一、实地寻访残迹，追寻历史记忆。 书中提及“内城西南角尚有一点残迹”，以及正阳门内外城楼、德胜门箭楼、东南城角楼等“经过重修之后”得以保留的建筑。建议近期实地走访这些遗址，以今证古，感受书中所描述的城池格局与建筑形态，并记录个人观察心得。
二、扩展阅读，深化研究。 1. 研读侯仁之先生关于北京城市规划与历史地理的系列著作，如《历史地理学的理论与实践》《北京城的起源与变迁》等；2. 阅读梁思成先生关于城墙改造设想的专文及相关研究，追溯“环城公园”构想的完整面貌；3. 关注中国现存古城墙的保护现状，如平遥古城、榆林古城等，思考其保护与利用的经验教训。
三、参与公共讨论，传播文化遗产保护理念。 结合本书的学习与思考，在适当场合（如读书会、学术讲座、网络平台等）分享阅读心得，探讨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与现代化建设的平衡之道，使更多人对传统建筑产生“因体会其艺术美的价值而产生爱”的情感认同。
四、关注政策动态，践行社会责任。 持续关注北京市及全国其他城市在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传统建筑修缮、城市更新等方面的政策动态与实践案例，以理性建设性的态度参与公共讨论，为“让光辉灿烂的中华民族历史文化在新时代重放光辉”贡献绵薄之力。
书此笔记，以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