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村上春树》阅读笔记
自动生成 | 2026-06-08 18:07 | 📖 epub
《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阅读笔记
一、作者与背景
村上春树(一九四九年生),日本当代最具国际影响力的作家之一,其文学版图横跨小说、随笔、游记等多种文体。然而,这位以《挪威的森林》《奇鸟行状录》等长篇小说蜚声世界的文学巨匠,在写作生涯的另一个维度上,始终以资深音乐爱好者和专业级爵士乐评人的身份活跃着。
本书是村上春树的音乐随笔集,收录了他对赛达·沃尔顿、布莱恩·威尔逊、斯坦·盖茨、布鲁斯·斯普林斯汀、塞尔金、鲁宾斯坦、温顿·马萨利斯、菅止戈男、弗朗西斯·普朗克、伍迪·格斯里等十余位音乐家的评论文章。这些文章最初发表于日本音乐杂志,后结集出版。全书贯穿的核心议题,是村上对音乐本质的独特思考——音乐何以安顿灵魂,何以成为人类精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村上自幼生长于没有唱片、没有音乐氛围的家庭环境,却以自学的方式爱上了音乐。他写道:“书和音乐在我的人生中是两个关键物……零花钱统统用来买音乐,只要有机会就去现场听音乐演奏。即使少吃一顿空着肚子也要听音乐。”这种近乎执着的热爱,贯穿了他迄今为止的全部人生,也构成了理解这部随笔集的关键入口。
二、核心内容
《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并非一部系统阐述音乐理论的学术著作,而是一位资深乐迷以散文随笔的形式,对爵士乐、古典音乐乃至摇滚乐进行的多维度的聆听笔记与心灵感悟。全书十章,几乎每章聚焦一位音乐家,通过对其音乐生涯、代表作品、演奏风格的评介,层层递进地展开村上的“音乐观”。
在林少华先生所撰译序的精辟梳理中,我们可以清晰地把握村上的音乐理念内核:其一,音乐最本质的价值在于其“安魂”功能——能够安顿、抚慰和摇撼灵魂;其二,“安魂”的核心要素是正义、悲悯与燃烧的理想,伍迪·格斯里之所以被村上以最大篇幅赞颂,正因为其音乐中蕴含着“为被虐待的人们争取社会公正”的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其三,音乐家应追求独特的“文体”——介于灵魂与技巧之间的个性语汇,正如作家追求独特的文风一样。
从文本细读中,我们可以发现一条贯穿全书的主线:村上始终在探讨音乐与灵魂的关系。他欣赏布莱恩·威尔逊“通过唱这首歌安抚死者的魂灵”的深切悲悯,赞叹斯坦·盖茨的音乐“具有超越框架的自由,仿佛在意想不到之时从意想不到之处轻轻吹来另一世界的空气”,甚至为温顿·马萨利斯惋惜——这位技巧卓越的爵士乐手,恰恰因为缺乏“灵魂的地下室”而“枯燥”。
村上对“制度语言”和体制性文体的批判,亦贯穿于音乐评论之中。他直言不讳地批评日本流行歌曲和电视连续剧的歌词“文体”令人“心烦意乱”,因为那是“建立在利益攸关方互相协商和了解基础上的一种制度”。音乐与文学,在此成为对抗体制性压抑、追求灵魂自由的两把利刃。
三、精华摘录
“书和音乐在我的人生中是两个关键物。我的双亲不是多么爱好音乐的人,我小时家里一张唱片也没有。就是说并非能自然听到音乐的环境。尽管这样,我还是通过’自学’喜爱上了音乐。”
“回想起来,书和音乐在我的人生中是两个关键物……人生的质地因为感动而得到明显变更的时候也是有的。”
“大凡好的音乐——无关乎类型——都主动侧耳倾听。而若是优秀音乐,也会深受感动。”
“音乐是除了诗、诗歌以外最接近神、接近灵魂的艺术形式。不妨认为,音乐是接受神启或天启的产物。”
“我想,听古典音乐的喜悦之一,恐怕在于拥有几首之于自己的若干名曲,拥有几位之于自己的名演奏家……那不是其他任何人的体验,而是我的体验。而这样的个人体验相应成为贵重而温馨的记忆留在我的心中。”
“我们是以有血有肉的个人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假如没有记忆的温煦,太阳系第三行星上的我们的人生难免成为寒冷得难以忍耐的东西。正因如此,我们才恋爱,才有时像恋爱一样听音乐。”
“看上去,他仿佛通过唱这首歌安抚死者的魂灵,静静哀悼自身已逝的岁月,仿佛宽恕背叛者,无条件地接受所有的命运。愤怒、暴力、破坏、绝望——他正在将一切负面情绪拼命推向哪里。那种痛切的心绪径直抵达我们的心。”
“他所表述的,作为语言,作为理论都是明晰而正确的。可是对于人们的灵魂来说,则未必正确。在许多情况下,灵魂是吸收超出语言和道理框框的、很难说是含义明确的东西并将其作为营养而发育成长的。”
“归根结蒂,我们是以有血有肉的个人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假如没有记忆的温煦,太阳系第三行星上的我们的人生难免成为寒冷得难以忍耐的东西。”
“自不待言,音乐有各种各样的功能,有各种各样的目的,有各种各样的欣赏方式,不是哪个好哪个差那样的东西。但伍迪·格斯里终生坚守的音乐形式,无论在任何时候,想必都是我们必须带着敬意加以珍惜的一件瑰宝。”
四、主题分析
主题一:音乐作为灵魂的避难所与安魂曲
贯穿全书最核心的主题,是音乐之于灵魂的独特功能。村上反复使用的关键词是“安魂”“直抵人心”“抵达我们的心”。在他看来,音乐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其娱乐功能或审美价值,而在于它能够安顿、抚慰和摇撼我们的灵魂。
这一认识,在当下这个“用梦幻、歌舞、香槟、时装和女性曼妙的身姿装点的城市”里尤具深意。林少华在译序中写道:“在我们这个大体相信无神论或缺少宗教情怀的国土上,能够安顿、抚慰和摇撼我们的灵魂的,不是权势,不是体制,更不是钞票、豪宅和美女。”在这个物质主义盛行的时代,艺术的灵魂功能正在被无限放大——不是作为逃避现实的手段,而是作为精神生活的必需。
村上对布莱恩·威尔逊的描述,精准地捕捉了这一主题:《爱与悲悯》这首歌之所以打动他,是因为威尔逊“通过唱这首歌安抚死者的魂灵,静静哀悼自身已逝的岁月,仿佛宽恕背叛者,无条件地接受所有的命运”。音乐在此成为与死亡和解、与过往和解、与命运和解的仪式。而迈尔斯·戴维斯之所以被推崇,是因为他“以’精神性即灵魂的律动来弥补技巧的不足’”。反之,温顿·马萨利斯的问题恰恰在于:他的音乐“完全不为人接受”,因为缺少那直达灵魂的通道。
这一主题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悖论:技巧可以训练,风格可以模仿,但灵魂的深度无法伪造。音乐家必须在技巧之外,找到通往灵魂深处的路径。这既是村上的音乐观,也是他的文学观——在他看来,文学同样必须超越技巧,追求那不可言说的灵魂性。
主题二:个人独特性作为艺术的灵魂
本书另一个贯穿始终的主题,是对“文体”(style)的强调。村上以“具有强韧文体的minor poet”形容赛达·沃尔顿,并明确表示“这种distinctiveness(固有性)对于音乐有很大意义”。
在村上的批评话语中,“文体”意味着音乐家的独特个性、不可复制的表达方式。他欣赏的表述词汇包括:“新颖,无媚俗之处”“深邃”“多元”“节制”“简洁”“出神入化”“淋漓酣畅”“新鲜”,而尤以“新鲜”为最——因为“新鲜”即意味着“独一无二”,意味着“个人独特性”。
与此相对应的,是村上对“制度语言”的深恶痛绝。他批评日本流行歌曲的歌词和全国性报纸的报道文体,认为那是“建立在利益攸关方互相协商和了解基础上的一种制度”,只能通过其同制度这一主轴的相互关系加以批判,而那是无法批判的。
这一主题的深层含义是:艺术的价值不在于迎合潮流或满足市场,而在于保持独立的个人表达。音乐如此,文学亦如此。村上的小说之所以能够在世界范围内产生影响,正在于他那不可复制的“文体”——那种介于现实与超现实之间、既有日本质地又有西方爵士乐节奏感的独特叙事风格。
五、个人感悟
阅读《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最触动人心的,是村上那种将音乐视为生命必需品的姿态。他说“即使少吃一顿空着肚子也要听音乐”,这种近乎偏执的热爱,对于我们这些在“内卷”与“躺平”之间摇摆的当代人而言,既是一种警示,也是一种启示。
我们生活在一个意义被不断消解的时代。“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深刻的悖论:它既可以理解为“没有意义就无法摇摆”(即没有意义的生活是僵死的),也可以理解为“没有意义就无需摇摆”(即没有意义的生活反而平静)。村上显然选择了前者:正因意义稀缺,才更需要通过音乐、艺术来寻找和建构意义。
书中有一段话让我久久难以释怀:“归根结蒂,我们是以有血有肉的个人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假如没有记忆的温煦,太阳系第三行星上的我们的人生难免成为寒冷得难以忍耐的东西。正因如此,我们才恋爱,才有时像恋爱一样听音乐。”这段话揭示了音乐与记忆的深层关联:我们听音乐,不仅仅是听音符和旋律,更是听我们的人生、我们的过往、我们的存在。音乐是记忆的容器,也是情感的载体。
在当下这个信息爆炸、注意力稀缺的时代,我们很少再有耐心去“侧耳倾听”一张唱片、去细细品味一段旋律。我们习惯于在背景音乐中刷手机,在短视频的BGM中度日。音乐沦为环境的装饰,而非灵魂的滋养。村上的这本书,恰恰是对这种状态的反拨——它提醒我们,音乐需要专注的聆听、深刻的感动、个人的体认。
我也深深认同村上对“个人独特性”的强调。在这个算法推荐、流量为王的时代,“独特”几乎成了一种稀缺品质。我们被大数据塑造着审美,被算法推送着内容,我们的口味越来越趋同,我们的声音越来越相似。村上的音乐评论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们充满了鲜明的个人立场——“我的体验”“我的抽屉”“之于我的名曲”。艺术的价值,正在于这种不可替代的“我性”。
六、方法论联系
《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虽是一部音乐随笔集,却蕴含着丰富的哲学方法论启示,可与儒学、西方哲学乃至科学方法论形成多重对话。
与儒学的方法论联系
儒学强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根基在于个人的道德修养与精神成长。村上对音乐“安魂”功能的强调,与儒学“成己成物”的理念暗合。音乐之所以重要,在于它能安顿灵魂,使人成为完整的人。这与曾子“吾日三省吾身”的内省传统、王阳明“致良知”的心学路径,在追求精神圆满这一指向上殊途同归。
更进一步,村上强调音乐家应追求“文体”——独特的个性表达——这与儒学“文以载道”的传统形成呼应。无论是文学还是音乐,其最高境界都是“文体”与“道”的统一:形式与内容不可分割,技巧与精神须臾不离。伍迪·格斯里的音乐之所以值得珍惜,正因为其“文体”中承载着正义、悲悯与理想——这正是“文以载道”的当代诠释。
与存在主义哲学的联系
海德格尔曾言“语言是存在之家”,萨特强调“存在先于本质”。村上的音乐观与此形成深刻的共鸣:音乐不是技术,不是工具,而是存在的方式。音乐家通过演奏“存在于世”,听众通过聆听“存在于世”。村上说“人生的质地因为感动而得到明显变更”,这正是存在主义所追求的“本真性”(authenticity)——不是活在惯常状态中,而是通过感动、震惊、超越,让存在得以更新。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村上的这段话:“对于人们的灵魂来说,则未必正确。在许多情况下,灵魂是吸收超出语言和道理框框的、很难说是含义明确的东西并将其作为营养而发育成长的。”这与维特根斯坦“对于不可言说的,我们必须保持沉默”的神秘主义倾向、克尔凯郭尔“信仰飞跃”的非理性主义,形成有趣的呼应——它们都承认理性的边界,都指向那超越逻辑的领域。
与科学方法论的联系
从科学哲学的视角看,村上的音乐批评方法论颇具“证伪主义”的色彩:他并不声称自己的判断是唯一正确的,而是坦言“我倾向于认为”“我猜想”“或许不好”。他对温顿·马萨利斯的批评,也只是指出其音乐“完全不为人接受”这一事实,而非宣称绝对的真理。这是一种波普尔式的学术态度:承认自身的局限性,保持开放的心态,随时准备被新的证据所修正。
同时,村上对“制度语言”的批判,与批判理论(法兰克福学派)的方法论形成共鸣。阿多诺对文化工业的批判、马尔库塞对“单向度的人”的诊断,都指向同样的问题:制度化的文化生产如何压抑了个人的独立思考和审美判断。村上的批判虽然是针对日本流行音乐和电视节目,但其方法论指向具有普遍的意义。
七、后续计划
阅读《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之后,我计划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后续行动:
第一,系统重听书中提及的音乐家及其代表作品。 具体而言:赛达·沃尔顿的专辑《Pit Inn》现场录音、布莱恩·威尔逊的《爱与悲悯》、斯坦·盖茨1953—1954年的经典录音、伍迪·格斯里的民谣选集、弗朗西斯·普朗克的钢琴作品(如降E大调华丽圆舞曲)。通过实地聆听,验证村上的评论,深化对音乐的理解。
第二,建立自己的“个人抽屉”。 村上写道,听古典音乐的喜悦在于“拥有几首之于自己的若干名曲,拥有几位之于自己的名演奏家”。我计划系统地聆听舒伯特的D大调奏鸣曲,听一听伊斯托明、克林、柯曾和安兹涅斯等钢琴手的不同诠释,逐渐建构属于自己的音乐记忆和情感联结。
第三,重读村上的主要小说作品,品味其中音乐元素的运用。 从《且听风吟》到《东京奇谭集》,村上的小说中出现了近八百次音乐曲名和音乐家名字。重读这些作品,不仅可以加深对村上文学的理解,更可以体验“文学与音乐交融酿成的美妙心境”。
第四,练习“以感动为基础的批评写作”。 村上的音乐随笔之所以动人,在于它们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分析,而是充满个人感动的心灵记录。我计划模仿这种写作方式,写几篇自己的音乐聆听笔记,在实践中学习如何用文字捕捉音乐的灵魂。
第五,在日常生活中践行“专注聆听”的原则。 在这个注意力稀缺的时代,我有意识地减少在背景音乐中分心的习惯,尝试每周抽出完整的时间,关闭手机,专注地聆听一张唱片,让音乐真正成为灵魂的滋养而非环境的装饰。
书名:《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
作者:〔日〕村上春树
译者:林少华
上海译文出版社
“没有意义就没有摇摆”——这或许是当下我们最需要记住的一句话:在这个意义被不断消解的时代,音乐、艺术、文学,是我们寻找意义、建构意义、安顿灵魂的最后圣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