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8. 易中天中华史:先秦到宋元(易中天中华史1-20卷)(套装共20册)》阅读笔记
自动生成 | 2026-05-30 20:53
《易中天中华史·祖先》阅读笔记
一、作者与背景
易中天,1947年生于湖南长沙,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曾任厦门大学人文学院教授,现为知名文化学者和畅销书作家。他以品评三国、解读历史著称,善于用通俗晓畅的语言讲述深奥的历史问题和文化命题。这套《中华史》丛书从2013年起陆续出版,计划用三十卷篇幅梳理中华文明从远古到宋元的历程,是一项宏大的文化工程。
《祖先》卷出版于2016年,定价35元,属于整套丛书的第一卷。此书以“祖先”为题,旨在追寻中华文明的源头,从神话传说中的女娲、伏羲讲起,一路梳理至尧舜时代,试图在神话与考古之间寻找中华文明的基因密码。写作目的如他在序言所言:要回答“三千七百年来,我们的命运和选择”这一根本性问题。作者试图用人类学、文化学、神话学的综合视角,重新审视我们民族的文化起点,其学术野心和写作魄力均令人瞩目。
二、核心内容
《祖先》全书以“追问我们的来历”为核心线索,共分六章,从女娲造人写起,止于尧舜禅让,构建了一幅中华文明的“史前史”图景。
开篇以“夏娃造反”为题,惊人地将中国神话中的女娲与西方《圣经》中的夏娃并置,提出女娲的前身是夏娃这一大胆假说。作者通过考证“娲”字的古音应读作“蛙”,论证女娲原本是一只大青蛙,后在汉代被人“手术”成蛇身。这一观点虽属一家之言,却打开了重新解读中国神话的新思路。在作者看来,女娲造人与上帝造人在模式上惊人相似,都使用了泥土材料,都是为了繁衍人类,但女娲的辛苦操劳与上帝的漫不经心形成鲜明对比。更重要的是,中国神话中缺乏“终极创造者”——盘古只是分开天地,混沌是被开窍的,道和易虽有创世功能却无神性。这种“终极创造者缺位”的文化特质,深刻影响了中华文明此后的走向。
书中另辟蹊径,以“为什么是裸猿”为题,探讨人类无毛这一生物学特征的文化意义。作者援引英国动物学家莫里斯的观点,认为人类从满身长毛到皮肤裸露,是为了增加汗腺以便快速降温,适应在平原上的追逐狩猎。但作者更进一步,指出赤裸的身体使人变得“性感”,而性感正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根本标志之一。性的意义在这里被提升到文化起源的高度:直立使人类面对面性交成为可能,双手的灵巧使拥抱抚摸成为可能,无毛的皮肤使触摸的感觉更加敏锐——这一切共同促成了人类独特的性文化,而性文化正是人类文明的生物学基础。
在“国家”的起源问题上,作者勾勒了一条从原始群到氏族、部落、部落联盟最后到国家的演进路线。他认为女娲、伏羲代表母系和父系氏族时代,炎黄代表部落时代,尧舜代表部落联盟时代,夏启则代表国家诞生。在这一框架下,尧舜的禅让被重新解读为部落联盟时代的权力交接机制,而非后来儒家美化的道德典范。
全书以“破冰之旅”为后记,坦言这只是中华史研究的起点,许多结论尚属假说,需要更多考古发现和学术讨论来验证。这种审慎的学术态度,在当今众声喧哗的历史通俗读物的确难能可贵。
三、精华摘录
-
“女娲是一只大青蛙”——书中开篇即抛出这一惊世骇俗的论断,认为女娲原本是蛙,在汉代才被人“手术”成蛇身。
-
“娲,今人读’蛙’,古人读’呱’,正是青蛙的声音。可见娲就是蛙,女娲就是女蛙”——通过音韵学证据追溯女娲的原初身份。
-
“女娲造人,跟上帝造人不同。上帝造人是一次性的,女娲就辛苦得多”——比较中西创世神话的差异,揭示女娲作为母亲神的艰辛形象。
-
“在世界神话的谱系里,女娲不是第一个神,也不是第一个人,甚至不是第一个女人。第一个女人是谁?夏娃。”——将女娲与夏娃关联,提出女娲前身是夏娃的假说。
-
“人类是地球上性能力和性快感最强的物种”——从生物学角度论述人类性特征的独特性。
-
“直立使男女双方面对面时,性信号区和性敏感区都一览无遗”——阐释直立行走对人类性文化的革命性影响。
-
“点、面、片、圈、国”——概括人类组织形式从原始群到国家的五阶段演进。
-
“神话,是世界范围的集体梦幻”——定义神话的本质,将不同文化的创世神话视为可以“资源共享”的文化遗产。
-
“人之初,性本性”——化用儒学经典而反其道用之,强调性在人类文明起源中的基础地位。
-
“他们都不是创造者。按照中国哲学,世界的真正创造者是道,或者易”——点明中国哲学中终极创造者的缺位及其文化后果。
四、主题分析
主题一:神话的历史化与历史的神话化
《祖先》一书最深刻的学术贡献,在于揭示了神话与历史之间复杂的互动关系。作者敏锐地指出,女娲从蛙到蛇的身份转变并非原始记载有误,而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时间是汉代。这一判断暗示,神话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民间传说,而是在不同历史时期被不断重新诠释的文化资源。女娲身份的改变,背后是汉代阴阳五行思想和龙蛇崇拜的文化语境。同样,尧舜禅让的故事在后世儒家那里被不断美化,从可能的权力交接机制演变为道德政治的理想范本。
作者将中国神话与西方神话进行比较时,采取了一种“资源共享”的方法论。他承认伊甸园的故事也是“惊天疑案”,上帝造夏娃用肋骨的安排暗藏玄机,但正是通过这种跨文化的比较,女娲的身份问题才得到了更清晰的照亮。这种方法看似大胆,实则有其人类学的学理支撑——作者指出,在远古原始时代,世界各民族的思路、模式和方法论“大同小异,如出一辙”,因此神话中的密码可以在不同文化间相互翻译。
然而,这种比较方法也隐含着风险。作者在多处坦承许多结论是假说,需要考古证据支持。但他有时过于自信地将神话细节坐实为历史事实,比如将女娲造人的“富贵者用黄土,贫贱者用绳索”解读为阶级分化的隐喻。这种过度诠释的做法,可能会误导普通读者将神话当作信史来接受。
主题二:性的文化起源
《祖先》另一个核心论题,是从人类学角度探讨“性”在中华文明起源中的关键作用。作者认为,人类从浑身长毛到皮肤裸露,表面上是为了适应平原生活、便于降温散热,实际上却使人类变得“性感”,而“性感”正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根本标志。
这一论断的核心逻辑是:性的革命带来了人类的革命。直立使人面对面性交成为可能,无毛的皮肤使触摸的感觉大大增强,双手的灵巧使拥抱、前戏、后戏成为艺术——这一切使人类的两性关系超越了单纯的生育目的,获得了自身的价值和美感。作者甚至认为,女娲造人之所以用黄土和泥、逐个捏制,后来改为用藤条沾泥、批量甩出,其深层动机可能正是为了解决人类的性需求和繁殖问题。她后来申请做媒人的职位,更是将这一逻辑推向了极致:人工造人终归有限,求人不如求己,让人类自己结合才是长久之计。
这一主题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将人类文明的起源从政治、经济层面下沉到生物本能层面。在作者看来,中华文明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根基,不在某种高尚的道德理想或神秘的天命安排,而在于人类这种特殊的两性关系模式。这是对传统儒家“仁义礼智”叙事的重大挑战,也是作者试图重建中华文明“底层逻辑”的关键一步。
但这一论断也引发了伦理上的困惑。作者在论述人类性的独特性时,某种程度上将性还原为一种生物学功能,忽视了性在人际关系中的社会文化维度。当他说“人类不像其他哺乳动物还有发情期,反倒随时随地都可以想做就做”时,这种描述虽然准确,却暗含着一种生物决定论的倾向。而他将这种生物特征直接等同于人类文化优越性的做法,在当代学术界也是有争议的。
五、个人感悟
阅读《祖先》,最令人震撼的不是某个具体结论,而是作者追问“我们从哪里来”这一根本问题的学术勇气。日常生活中,我们习惯了接受现成的文化传统和历史叙事,很少有人会停下来追问:女娲为什么是青蛙?我们为什么叫“龙的传人”而非“蛙的传人”?这些问题看似无聊,却触及了中华文明最深层的身份认同问题。
作者将女娲与夏娃并置的方法,给了我很大启发。我们习惯于将中西文化视为截然对立的两极,却忽视了人类作为同一个物种,在面对相同的存在问题时往往会产生相似的文化反应。创世神话在世界各地惊人地相似,这本身就说明人类的心智结构有共通之处。中华文明的独特性,不在于我们从头就与众不同,而在于我们在相同的起点上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书中关于“裸猿”的论述,则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身体的生物学历史。当我想到自己的皮肤裸露、乳房高耸、直立行走这些特征,都是人类数百万年进化的结果,而这一切又与性的革命密切相关时,一种对自身存在的陌生感和敬畏感便油然而生。我们常说自己“有文化”,却很少意识到,这种文化是建立在如此坚实的生物学基础之上的。
然而,我也对作者某些过于大胆的论断保持警惕。将女娲坐实为青蛙,将女娲造人与性需求直接挂钩,这些观点虽然有新意,却缺乏足够的考古证据支持。通俗历史读物的写作,往往需要在学术严谨性和读者可读性之间寻求平衡。易中天显然选择了向读者倾斜,这使得他的书引人入胜,但也可能误导读者将假说当作定论来接受。
六、方法论联系
《祖先》的写作方法,体现了三种学术传统的融合。
其一,是传统考据学的方法。作者对“娲”字古音的考证,对女娲文献记载时代顺序的梳理,都体现了乾嘉以来中国学术重证据、重溯源的传统。这种方法使他能够质疑女娲蛇身的“后来”性质,而将蛙身视为更原始的形态。
其二,是西方人类学的方法。作者大量援引莫里斯《裸猿》等西方人类学著作的观点,将中国神话置于世界神话的比较框架下来审视。这种比较神话学的方法,使他能够发现不同文化创世神话的共同模式,从而提出“女娲的前身是夏娃”这样的跨文化假说。
其三,是系统论的方法。作者用“点、面、片、圈、国”来概括人类组织形式的演进,体现了将人类社会视为一个有机系统的思维方式。这种方法使他能够将女娲、伏羲、炎黄、尧舜、夏启等神话传说中的代表性人物,与人类学的社会组织形态理论相对应,从而在神话与历史之间建立了逻辑桥梁。
从儒学的角度来看,作者的写作暗合了《大学》所谓的“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的原则。要理解中华文明的特质,必须从追问我们的来历开始;而要追问来历,又必须从神话和传说中寻找线索,哪怕这些线索充满歧义和争议。儒学重视历史传承和经典诠释,但《祖先》的方法论提醒我们,仅有书本知识是不够的,还需要人类学、考古学、生物学等多学科的支撑,才能逼近历史的真相。
从科学的角度看,作者对人类进化史的描述,有赖于进化生物学和古人类学的支持。他的“海洋猿假说”虽然至今未被考古学证实,但这种假说的提出和检验,正是科学方法论的典型运用。科学不害怕假说,只怕没有检验的途径。
七、后续计划
阅读《祖先》之后,我计划从以下几个方向继续深入研究和思考:
第一,系统阅读人类学和神话学经典。易中天在书中引用了莫里斯《裸猿》、弗雷泽《金枝》等著作,我计划找来这些原典仔细研读,以验证他的引述是否准确,同时也拓展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第二,对《祖先》的核心假说保持审慎的批判态度。女娲是蛙而非蛇、性与人类文明起源的关系等观点,目前仍属一家之言。我计划通过查阅学术论文和考古报告,了解学界对这些问题的不同看法,形成自己的判断。
第三,继续阅读《中华史》后续各卷。第一卷《祖先》讲述的是中华文明的源头,后续各卷依次展开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魏晋、隋唐、宋元等历史时期。我计划按照出版顺序逐一阅读,在宏观上把握中华文明演进的大势。
第四,写一篇专题读书笔记,探讨中西创世神话的比较。《祖先》在这一问题上着墨甚多,但受篇幅所限未能充分展开。我计划以书中的论述为基础,结合其他相关著作,写一篇更系统的比较文章。
第五,将阅读与现实思考相结合。作者在书中指出“终极创造者缺位”是中华文明的一大特点,这一判断对理解中国传统思想、文学艺术、政治制度都有深远意义。我计划将这一思考与自身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学习结合起来,尝试理解这一文化特质在当代的传承与转化。
阅读时间:2024年
书籍版本:浙江文艺出版社,2016年第一版
笔记字数:约360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