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7. 老舍全集.2012年修订本：全18卷（组编校订20余年；收录最全；是目前最完备最权威的版本）》阅读笔记
自动生成 | 2026-05-30 08:21
阅读笔记：老舍全集（第一卷）
一、作者与背景
老舍（1899—1966），原名舒庆春，字舍予，满族正红旗人，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位举足轻重的文学巨匠。他出身于北京一个贫苦的旗人家庭，幼年丧父，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这段艰难的成长经历使其对底层社会的悲欢有着深切的体察。1918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学校后，老舍先后在天津、济南、北京等地任教；1924年远赴英国伦敦，在东方学院教授中文，正是在这五年的旅英生涯中，他开始了文学创作的光辉历程。
本卷收录的三部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赵子曰》《二马》——均创作于1925年至1931年间。身处异国他乡的老舍，怀着一颗眷恋故土的赤子之心，以笔为刀，开始了他的文学远征。他笔下的北京城与北平风物，字里行间浸透着对旧中国社会生态的冷峻观察与辛辣讽刺。这些作品既是老舍创作生涯的起点，亦是其“京味小说”风格的奠基之作，为中国现代文学贡献了一种独特的讽刺传统与幽默品格。
二、核心内容
《老舍全集》第一卷所收录的三部小说，共同构成了老舍文学世界的早期图景。《老张的哲学》以北京城郊二郎镇为背景，塑造了一个集商人、教员、兵痞于一身的人物老张。小说开篇即以“钱本位而三位一体”的绝妙概括，揭橥了主人公一切行为的根本动机：营商为钱，当兵为钱，办学堂亦为钱。这位“京师德胜汛公私立官商小学堂”的创办者，以教育之名行敛财之实，将宗教信仰、职业身份、日常举止尽数纳入“钱本位”的算计之中。作者以其标志性的幽默笔调，为我们勾勒出一幅北洋军阀混战时期北平近郊的社会风俗画：在那里，人心浇薄，世道浇漓，道德沦丧，金钱至上。
《赵子曰》则将目光投向大学校园的主人公寓群体，写尽了这些表面新派的青年学生在旧文化惯性中的浑浑噩噩。《二马》更是老舍唯一以异国为背景的长篇，书写旅英华人所遭遇的文化冲突与身份困境。三部作品虽然题材各异，却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命题：在一个新旧交替、价值崩塌的时代里，中国人应当如何安身立命？老舍以其冷峻而不失温厚的目光，给出了他最初的文学回答。
三、精华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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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哲学是‘钱本位而三位一体’的。他的宗教是三种：回，耶，佛；职业是三种：兵，学，商；言语是三种：官话，奉天话，山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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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商，为钱；当兵，为钱；办学堂，也为钱！同时教书营商又当兵，则财通四海利达三江矣！此之谓‘三位一体’；此之谓‘钱本位而三位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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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侧面看，有时鼻洼的黑影，依稀的像小小的蝉翅。就是老张自己对着镜子的时候，又何尝不笑吟吟的夸道：‘鼻翅掀着一些，哼！不如此，怎能叫妇人们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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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嘴的黄牙板，好似安着‘磨光退色’的金牙；不过上唇的几根短须遮盖着，还不致金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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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稀眉，一双永远发困的睡眼；幸亏有只高而正的鼻子，不然真看不出脸上有‘一应俱全’的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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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天蓝洋缎的长袍，罩着一件铜钮宽边的米色坎肩，童叟无欺，一看就知道是乡下的土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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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个学生喷出的炭气，比远远吹来的臭气更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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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用平声仿着老牧师说中国话：‘明天下午五点钟少一刻，请从你的家里走到我的家里吃一碗茶。’尤为老张的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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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一个人的美丑，不能只看一部而忽略全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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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艳美的景色，可惜人们却不曾注意，那倒不是人们的错处，只是小太阳太娇羞了，太泼辣了，把要看的人们晒的满脸流油。”
四、主题分析
（一）“钱本位”哲学的批判与讽刺
《老张的哲学》最令人拍案叫绝之处，在于老舍以“哲学”二字冠名一个满身铜臭的市侩所为。小说开篇即以绝大的反讽姿态，将老张这个人物的行为逻辑命名为“哲学”——一种以金钱为唯一本位、以实用为最高准则的价值体系。在这种“哲学”的笼罩下，老张的一切行为都获得了某种冠冕堂皇的解释：他的宗教信仰随猪肉与羊肉的价格涨落而流转，“猪肉贵而羊肉贱则回，猪羊肉都贵则佛，请客之时则耶”；他的洗澡次数被精打细算，甚至连自己的身后事也要根据肉价行情来做安排。
这种讽刺的高明之处在于，老舍并非简单地将老张塑造为一个贪婪的恶人，而是以其超乎寻常的冷静与幽默，将“钱本位”哲学的荒谬性层层剥露。老张办教育，却以“增加学生爱校之心”为名垄断学生用品；他售卖鸦片，却以“暂时接济”自辩其“热心教育”。作者以不动声色的叙述，让人物自身的言行构成对其自身的嘲讽。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讽刺策略，使小说在幽默之外更添一层冷峻的批判力量，深刻揭示了在一个金钱崇拜盛行的社会中，道德与信仰如何被异化为谋利的工具。
（二）市井百态的文学呈现与社会批判
老舍笔下的二郎镇，实则是整个北洋时期中国社会的缩影。老张的“学堂”坐落在臭水沟环绕的简陋院落中，学生们蹲在“比坐着舒服”的矮脚凳上读书，教室墙上同时悬挂着孔子像与日俄交战图——这些细节，无不折射出那个时代教育界的凋敝与社会的混乱。而老张所身兼的“三种职业”与“三种言语”，更象征着旧中国社会阶层流动的混乱与身份认同的模糊。
更难能可贵的是，老舍对这些市井细民的态度并非简单的居高临下。在刻画老张、孙八等人物时，作者的笔端虽满是讽刺，却也流淌着一种“哀其不幸”的悲悯。老张固然贪婪市侩，但他所处的生存环境、他所面对的生活压力，又何尝不是整个时代的悲剧？这种“在讽刺中含温情，于批判中见悲悯”的创作态度，使老舍的小说超越了一般的谴责文学，获得了一种深厚的人文关怀。
五、个人感悟
合上老舍全集第一卷，久久难以释怀。百年前的北京城，那些在臭水沟旁读四书、在矮脚凳上写大字的孩子，与今日城市里在题海中挣扎的少年，何其相似？老张的“钱本位”哲学固然可笑，但当我们看到今日某些教育机构以“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为噱头疯狂敛财时，又怎能不承认这种“哲学”幽灵至今未散？
老舍先生的伟大之处，恰在于他并非以一种愤怒的道德家姿态来写作，而是以其独特的幽默与从容，让荒谬自行显现其荒谬。他在伦敦创作这些作品时，故土的落后与苦难必定令其心中五味杂陈。但正是这种“去国怀乡”的距离感，反而成就了他观察中国的独特视角——既身在局外，又心系其中。
读老舍，更让我深思文学与时代的关系。一个时代的精神状况，往往在文学中得到最生动的记录与最深刻的反思。老张、孙八、王德、李应……这些小人物的名字，或许早已被历史遗忘，但老舍为他们留下的文学群像，却成为后人理解那个时代的珍贵窗口。这或许正是文学存在的终极意义：让被忽视的生命获得见证，让被遮蔽的现实得以显现。
六、方法论联系
老舍的讽刺艺术，与中国传统哲学中的“春秋笔法”有着深刻的渊源。孔子作《春秋》，寓褒贬于微言大义之中，不直接臧否人物，而让事实本身说话。老舍深得此中三昧，在《老张的哲学》中，他几乎从不直接评论老张的言行对错，而是让人物的行为自身构成对其自身的讽刺。“批评一个人的美丑，不能只看一部而忽略全体”——这句小说中的论相之语，实则道出了老舍文学方法论的精髓：整体观照，而非孤立地评判一时一事。
从儒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视角审视，老舍所批判的“钱本位”哲学，恰恰是儒学传统中“不义而富且贵”的反面典型。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老张以“钱本位”为哲学正名，正是儒学传统中“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的反面教材。老舍通过对老张的讽刺，实际上是在呼唤一种超越金钱崇拜的价值回归，这种呼唤在今天依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再者，从科学的社会分析方法来看，老舍对老张“职业三位一体”的描写，实际上揭示了北洋军阀时期社会控制力松弛、灰色地带丛生的时代特征。老张身兼教员、商人、衙役数职，正是旧中国基层社会权力运作不规范的产物。这种以文学形象呈现社会学洞见的手法，使老舍的小说获得了超越一般通俗文学的思想深度。
七、后续计划
面对这部皇皇十九卷的《老舍全集》，深感个人阅读力量之渺小。但正如老舍所言：“哲人的智慧，固然可羡，而一蜂一蚁的勤苦工作，也自有可敬之处。”故此，拟定以下阅读计划，以期在有限的光阴中尽可能领略老舍文学世界之大美：
短期计划（一至三月）：集中完成第一卷至第五卷的阅读，重点研读《骆驼祥子》与《四世同堂》。《骆驼祥子》作为老舍最广为人知的长篇，代表了其小说艺术的成熟期；《四世同堂》则是老舍抗战时期最重要的史诗性巨著，对于理解老舍文学与时代的关系至关重要。
中期计划（三至六个月）：通读第六卷至第十二卷，完成老舍戏剧作品的系统阅读。《茶馆》《龙须沟》等剧作是老舍戏剧成就的代表，通过戏剧这一形式，更可体会老舍文学的多维魅力。同时，关注老舍曲艺创作与新诗旧体诗，体会其文学形式的丰富性。
长期计划（六至十二个月）：完成第十三卷至第十九卷的阅读，包括散文杂文、文论、译文、日记等。老舍的文论与创作谈，是理解其文学思想的第一手资料；日记与书信，则是走近老舍其人的珍贵门径。
专题研究：在通读的基础上，选择“老舍笔下的北京”、“老舍与满族文化”、“老舍幽默艺术研究”等专题进行深入研读，力求从单一文本的阅读上升为系统性的学术认知。
书卷浩瀚，学海无涯。谨以老舍先生之言自勉：一点一点地做起来，必有佳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