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1. 古文观止译注 (中国古代名著全本译注丛书)》阅读笔记
自动生成 | 2026-05-28 00:49
《古文观止译注》阅读笔记
一、作者与背景
《古文观止》之编纂，始于清代康熙年间，成书于康熙三十四年（公元1695年），距今已逾三百余年。编者吴乘权，字楚材，与其侄吴大职，字调侯，皆为浙江山阴（今浙江绍兴）之乡间塾师，以课业授徒为生。吴楚材学识淹博，另编有《纲鉴易知录》行世；吴调侯随叔父共事教学，《古文观止》即二人共同编选之古文教材。
此书付梓之际，适逢吴楚材伯父吴兴祚任右翼汉军副都统于归化（今呼和浩特）。吴兴祚，字伯成，号留村，官至两广总督，读毕此书，盛赞其“选简而该，评注详而不繁”，“正蒙养而裨后学，厥功岂浅鲜哉”，遂于当年五月端阳日刻板印行，是为《古文观止》之初刻本。叔侄二人以课徒为业，本为教化初学而编此选本，却不料竟成三百年来流传最广之古文启蒙读本，其影响深远，实非编者始料所及。
二、核心内容
《古文观止》凡十二卷，选录自先秦至明代末期之古文二百二十二篇，是中国古代散文选本中之翘楚。全书上起《春秋左氏传》，下终于明代张溥《五人墓碑记》，以时代为经，以作家为纬，勾勒出中国古典散文发展之清晰脉络。
其选文结构大致如下：卷一至卷二专选《左传》，凡三十四篇，为全书选篇最多者；卷三则兼及《国语》、《公羊传》、《穀梁传》、《礼记》；卷四以《战国策》为主，兼及李斯《谏逐客书》、宋玉《楚辞》；卷五至卷六聚焦《史记》与两汉文章，涵盖贾谊、晁错、邹阳、司马迁、诸葛亮等名家；卷七至卷八以唐文为重，选录韩愈、柳宗元之作甚夥；卷九至卷十以宋文为主，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之文咸备；卷十一至卷十二则收录宋元明三代文章，以归有光、唐顺之、王守仁、袁宏道诸家为殿。
所选篇目皆为脍炙人口之千古名篇，如《郑伯克段于鄢》《曹刿论战》《烛之武退秦师》之叙事精妙，《陈情表》《出师表》《祭十二郎文》之情深意切，《醉翁亭记》《前赤壁赋》《岳阳楼记》之情景交融，《原道》《师说》《进学解》之论辩透辟，皆为历代古文家奉为圭臬之作。编者于每篇作品皆撰题解、详加注释、并附今译，使读者明若观火。其选目之精要、篇幅之适中、评注之详尽，洵为普及传统文化之善本。
三、精华摘录
“阅其选简而该，评注详而不繁，其审音辨字无不精切而确当。披阅数过，觉向时之所阙如者，今则冁然以喜矣。以此正蒙养而裨后学，厥功岂浅鲜哉！”——吴兴祚《序》
“杂选古文，原为初学设也。”——吴乘权《例言》
“集古人之文，集古今人之选，而略者详之，繁者简之，散者合之，舛错者厘定之，差讹者校正之云尔。”——吴乘权、吴大职《序》
“诸选之美者毕集，其缺者无不备，而讹者无不正，是集古文之成者也，观止矣！”——吴乘权、吴大职《序》
“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左传·季札观周乐》
“其文缓，其旨远。”——杜预《春秋左传序》
“犹衣之表里相持而成。经而无传，使圣人闭目思之，十年不能知也。”——桓谭《新论》
“古代散文通称古文，肇始于商代卜辞，只是一些用文字记载的句子，很少有完整的章节。”——本书前言
“韩、柳、欧、苏等‘唐宋八大家’的创作，代表我国散文自秦汉之后出现的第二个高峰。”——本书前言
“明清两代，散文流派纷呈，有以方苞、刘大櫆、姚鼐为代表的‘桐城派’等。”——本书前言
四、主题分析
（一）“观止”之境：中国古典审美理想的文本呈现
“观止”二字，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所载吴公子季札观乐之事。季札于鲁国观赏《韶箾》乐舞，以为“德至矣哉，大矣”，叹为观止，谓虽有他乐，不敢请观。吴楚材、吴大职取“观止”为书名，其意在于表明：其所选之古文，皆为上乘之作，尽善尽美，读者得此一编，其余选本皆不足观矣。
此命名背后，实蕴含深刻之审美观念。“观止”意味着一种极致追求，一种对完美的向往。编者自言“集古人之文，集古今人之选，而略者详之，繁者简之，散者合之，舛错者厘定之，差讹者校正之”，正是以“观止”为标准，对千古文章进行严格筛选。这种筛选，既是对文章思想性、艺术性的双重考量，亦是对“义理、考据、词章”相济之文学理想的追求。
《古文观止》之所以能在众多古文选本中脱颖而出，历三百年而不衰，正在于其编者以“观止”之标准，精中选精，使所选二百二十二篇篇篇堪为范本。读者手此一编，犹季札之观《韶箾》，于文章之美，已无复他求。然编者亦有自知之明，于《序》中坦言“诸选之美者毕集，其缺者无不备，而讹者无不正”，此诚谦逊之辞，亦见其精益求精之意。书名“观止”，与其说是自夸，不如说是编者对古典散文最高境界的敬畏与追求。
（二）散文正脉：从《左传》到“唐宋八大家”的传承谱系
《古文观止》选文自《左传》始，至明代张溥《五人墓碑记》终凡二百二十二篇，勾勒出一条清晰之中国古典散文发展脉络。细察其选目编排，可见编者对散文正脉之独特把握。
其选文重心，约有三次转移。第一次在先秦，以《左传》为核心，选三十四篇，为全书之冠。《左传》叙事完整翔实，层次分明，人物形象生动，语言简练，历来被奉为史传文学之祖，亦被后代古文家视为作文楷模，故编者予以特别重视。第二次在汉代，以《史记》为宗，选司马迁之作凡十五篇（含《太史公自序》及《报任安书》），司马迁开创纪传体之体制，行文委婉自然，刻画人物栩栩如生，语言峻洁生动，为中国传记文学之典范。第三次在唐宋，以“唐宋八大家”为重点，选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之作凡七十八篇，几占全书三分之一，“唐宋八大家”之创作，代表中国散文自秦汉之后出现之第二个高峰。
这一选目安排，实际上构建了一部以《左传》、《史记》、唐宋八大家为主轴的中国散文发展史。编者注重文学性，不收《尚书》及先秦诸子散文（以说理记言为主），而以叙事写人之作品为选文标准，正是抓住了中国古典散文之核心传统——以史传叙事为基础，发展出叙事、写景、抒情、论辩诸文体。这一传统，从《左传》之记事到《史记》之纪传，从韩愈之古文运动到欧阳修之诗文革新，薪火相传，构成了中国古典散文之正脉。《古文观止》以“观止”之名，呈现的正是这一正脉之精华。
五、个人感悟
叩问经典何以成经典
《古文观止》付梓三百余年来，一再重刊，风行海内，几至家置一编。然细思之，此书何以能历三百年而长盛不衰？编者吴楚材、吴大职，不过乡间塾师，既无显赫之名位，亦无庞大之资源，却编成此流传万口之名著，此中道理，似可玩味。
窃以为，《古文观止》之成功，首在其定位之精准。编者在《例言》中明言“杂选古文，原为初学设也”，其编书之目的，非为藏之名山，传之其人，乃为课徒授业，培养后学。此一朴素之目的，反使其选文标准更为切实——凡不便初学者理解之篇目，一律不选；凡思想性、艺术性不足以垂范后学之篇章，皆在摈弃之列。编者所求，非搜罗完备，乃精中选精，使读者能以最少之篇目，得窥古典散文之精粹。此正如吴兴祚所言，“选简而该”，简而不陋，精而不偏，正因其“简”，方能切合初学之需求。
反观当下之出版界，动辄数百万字之大部头著作层出不穷，名目繁多而内容芜杂，篇幅浩繁而价值有限。吾人今日治学，往往贪多务得，细大不捐，恨不得将天下典籍尽入囊中。殊不知，读书之道，贵在得法，《古文观止》之成功，正示人以简约为学之法门。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不在其卷帙之浩繁，而在其选择之精当。吾人若能效法吴楚材、吴大职“略者详之，繁者简之”之精神，于学问之道，删繁就简，择其精要而深究之，庶几可免“多歧亡羊”之患矣。
文脉传承之启示
《古文观止》选文自《左传》至明代，历时两千余年，所选作者自左丘明、司马迁，下至归有光、王守仁，凡数十家，纵横交错，构成中国古典散文之宏大交响。然细察其选文标准，可见编者有一条清晰之主线贯穿其间——即以叙事写人为核心之文学传统。
这一传统，始自《左传》之记言记事，中经《史记》之纪传体发展，至唐宋八大家而大备。韩愈力倡“古文运动”，以“文以载道”为旗帜，排斥六朝骈俪之浮华，复兴质朴畅达之古文；柳宗元以寓言、山水游记之创作，扩展古文之表现领域；欧阳修继往开来，以平易近人之文风，倡导诗文革新；苏轼则以才情横溢之创作，将古文艺术推向新的高峰。薪火相传，弦歌不辍，此中国古典散文之正脉也。
吾人今日读《古文观止》，固可欣赏千古文章之美，亦当思文脉传承之道。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一时代亦当有一时代之担当。文脉之延续，非仅靠少数文人之努力，更要靠广大读者之涵养与传习。《古文观止》之所以长盛不衰，正因它不仅是文章选本，更是文化薪火之所寄。吾辈读古人之文，不仅当知其美，更当思何以传承此美，使我中华文脉，历久而弥新。
六、方法论联系
儒学工夫：下学而上达的读书之方
《古文观止》之编纂，颇合儒学“下学而上达”之工夫。编者于《例言》中自言“遍采名家旧注，参以己私，毫无遗漏”，又言“字义典故逐次注明，复另加评语”，使读者“明若观火”。此一注释串讲之法，固是为初学者设，却亦揭示一普遍之读书方法：欲通义理，必先通训诂；欲达上乘，必先固根基。
孔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论语·学而》）又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论语·为政》）此“学文”与“先行”之辨，正与《古文观止》编者为初学设之本意相通。儒学工夫，讲究下学而上达，由下学而至于上达，由训诂而至义理，由文字而至道义。《古文观止》注释串讲之法，正是下学工夫之具体呈现，使学者于字义典故了然于胸，方能进而领略文章之神思妙意。
考据与义理：桐城派文论之先声
《古文观止》编于康熙年间，其选文标准与批评方法，预示百年后桐城派“义理、考据、词章”三端相济之说。编者既重文章之思想性（义理），亦重注释之准确性（考据），更重艺术之精妙性（词章），三者相济，方为完璧。
桐城派方苞论古文，推崇《左传》、《史记》，主张“义法”之说，以为古文之妙，在义理与法度之统一。刘大櫆继之，标举“义理、书卷、经济”之语，强调学问根柢之重要。姚鼐总其成，提出“义理、考据、词章三者相济”之论，以为文章之美，缺一不可。《古文观止》选文以《左传》、《史记》、唐宋八大家为骨干，正合桐城派之所尚；其注释详尽、评点精到之法，亦与桐城派古文批评若合符节。由此观之，《古文观止》虽非桐城派之著作，实为其文学主张之先声与实践也。
七、后续计划
阅读实践
- 通读计划：以一年为期，按卷次通读《古文观止》全文二百二十二篇。每周阅读一卷，兼顾注释放读与原文讽诵。
- 精读篇目：择其中最为精要之篇什五十篇，逐一精读，逐字逐句涵泳品味，复以己意撰读书札记一篇。
- 讽诵之功：古文之美，在于吟诵。每篇选取一至二段，反复讽诵，涵泳其中，以求达到自然成诵之境。
研究计划
- 选本比较：以《古文观止》为中心，参校《昭明文选》、《古文辞类纂》等选本，比较其选目之异同，探讨选本编纂之方法。
- 专题研究：择取“唐宋八大家”或“《左传》叙事艺术”等专题，深入研读相关文献，撰写研究论文一篇。
- 教学实践：仿吴楚材、吴大职之意，以《古文观止》为教材，设计面向不同年龄段学习者之古文教学方案，实践经典教育之当代转化。
素养提升
- 延伸阅读：以《古文观止》为导引，扩展阅读《左传》、《史记》、韩柳欧苏诸集，深入理解古典散文发展之脉络。
- 写作实践：以古文名篇为范本，模仿其谋篇布局、遣词造句之法，练习古文写作，以期涵养文气，提升书面表达能力。
- 学术交流：加入古文学习社群，与同好切磋交流，分享读书心得，互相启发，共同精进。
古人云：“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古文观止》之价值，不仅在于选文之精当，更在于其承载之文化薪火。吾辈今日捧读此书，当怀敬畏之心，以“观止”为目标，精研覃思，以求窥见古典文章之大美，庶几不负编者之初愿焉。